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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5月18日

我做過的各行各業(第二回):油站服務推廣員


母親的朋友開了一所職業介紹所,裙帶關係下,我不用面試便開始了一個月的打工生活,這次是油站服務推廣員。


十六歲那年的盛夏,在元朗水邊圍的蜆殼油站,沒冷氣的大太陽下,想沒40度也有38度,還要穿著一件紅色長袖長褲的連身衣式工作服。每當要脫下時,都必須很費力的扭來扭去,因為汗都令衣服貼在皮膚上,根本就脫不下來。正午十二時看出去的世界,似海市蜃樓般,在水蒸汽的扭曲下依稀看見遠處的樓房,四處靜得聽見蟬聲,只非常偶然才有一兩輛彷似迷了路的車子進來加油,以及一兩隻彷似迷了路的大老鼠在小商店的後頭跑來跑去。我的工作跟加油無關--事實上,是加油員的話還比較有事可做──我是推廣員,有車子進來便送氣球、發傳單、問對方要不要抹窗子。沒難度、不用腦的一份工作,對員工最大的要求,就是一份對抗沈悶、酷熱的耐力吧!


油站的加油員在一個更次內會有兩位,其中一位中年阿叔叫我印象非常深刻。因為悶,沒事閒著時都會聊天,阿叔自豪地說,他試過跟人輸賭(以下內容不適合吃飯時收看):


「哼!那時我跟人打賭!有PK在我們的廁所肚瀉,一沖水便塞渠!所有東西都反吐出來,之後當然一走了知啦!」我發現中年男性話說時,都不愛有眼神接觸,總知就是四處看四處瞄。事實上他的句子沒有上述這麼完整好懂,亦夾雜太多助語詞。


「E~~你好核突!」我瞪著他說。十多歲的我才不管你那位咧,我覺得你核突便直接跟你說你很核突。


「一地都是...妳知道啦,哎,跟妳這種小妹妹說就不那麼白了,總之就一地豆腐花啦!!呢,搞爛左個隻呢!」還不夠白?要我以後怎麼吃豆腐花??「有司機走過見到,便跟我打賭,要我對著它們吃飯。我說那有什麼難的!立即便帶著飯盒來三扒兩撥便吃完啦!」雖還是沒眼神接觸,但難掩一臉得色。


那時我只懂得感受自己的感受。對於會以「能對著糞便吃飯」自豪的人,當年我除卻覺得噁心,還有滿滿的輕視。跟這位阿叔相處,回憶起來其實非常有趣,因為我平常沒有機會跟這類人聊天。


「那你有沒有什麼想做的?」少青人總愛挑戰成年人。我覺得他很沒用,庸俗不堪,而我必須要指出他的粗鄙!


「有呀!儲錢囉!」回答得很快,幾乎沒有想。


「儲錢是有什麼東西想買嗎?」挑釁,對,就是在挑釁。


「...如果有一日,我可以使某隻股票的股價跳一下,那多好呢!」


「嗄???」以今日的我看這個回答,其實很creative,比起回答買車買樓買名牌有創意、有想法得多,至少經過了十多年,我從沒聽過第二個人有相同的答案。


「可以看著電視,看見剛買下的股票因為自己的關係而跳動,那多好!」


「那你得到什麼嗎?這個過程令你得到什麼?」咄咄逼人,事實上這個性至今不改,哈哈哈哈。


「好囉!」


「怎個好法?」


「總之就好啦,妳小女孩不會明白。」


「切!說不過人便怪我太小,所謂的大人也不過是這樣子!廢柴!」我還不想被打,這句我倒會吞下去,可是眼神大概有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吧!


回想起來,其實這位阿叔還算可愛。那個黃昏的午後,微風吹著我的頭髮,他盯著我說:「陽光射著妳的側面,妳還真漂亮!」之後還要叫另一位師奶加油員看。我不可置否,不痛不癢,因為我早就看不起這個人,無論他說什麼都沒有用了。那時候不明白,當有一個人能在妳面前直接地讚美妳,如此毫無修飾亦不帶機心,是多麼的難得!


一個月後,我學會了加油──工作上不須要我來做,可是我要他們教我;學會使用收銀機──工作上亦不用收錢,可是沒事可幹什麼都想學起來;學會世上有人覺得「使股價跳一下」是他的夢想。


******


我做過的各行各業系列:


第一回:導師


第二回:油站服務推廣員


第三回:民政事務助理


第四回:政府統計員


完結篇:控煙大使及其他


7 則留言:

  1. 唔。。。問題,點解屎坑塞左唔走去通,對住佢食飯幹嘛?

     
     
    十六歲那年的盛夏。。。 <--- 好喜歡這一段,腦中不由浮出數個電影畫面。知道嗎?那套由澤尻英龍華主演,在汽油站打工的電影。。。但很快的,小妹妹一句「 切!廢柴! 」破壞了所有的幻想。。。。。。

    [版主回覆05/19/2010 14:04:00]冇講,心諗姐!哎呀真係sorry,我而家仲清純溫婉過十幾年前,少女唔串唔反叛就唔係少女,正如ERIKA小姐,其實佢好辣架,哈哈哈哈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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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五星下的三星2010年5月19日 上午3:39

    每一個人隨著年紀漸大,經歷多次的失敗,總會磨滅一些鬥志,也許他本來就沒甚麼宏願,但人生只要向自己交帳,他覺得滿意就足夠了。因為你認為有大志的可能根本不適合他呢!
    [版主回覆05/20/2010 08:58:00]那時候不懂,現在覺得他大志大得濟。我覺得他奇特,不在覺得他夢想是微小或庸俗,而是覺得真係好creative。
    自小,便覺以賺錢為目標的人,俗氣得不得了,只會得到我的輕視。現在,覺得對方如果能有清晰目標果敢前進,我都會尊敬佢,就算佢同我講佢目標係做一流既名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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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估唔到你做過行業....真勤力
    [版主回覆05/20/2010 14:29:00]窮人既細路係早當家,有得揀我都想唔洗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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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我都唔想撈,撈到散晒
    [版主回覆05/24/2010 08:41:00]今日又要撈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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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我都有一段同阿叔做野嘅小挿曲。以前公司個貨倉。阿伯去世後。另請新倉務員。我請咗個失業好耐嘅街坊阿叔。我巳好努力幫佢。但佢自己唔幫自己。衣著不算整齊。身有味。十指有黑邊。不願意出街送野。話驚比差佬豆。最激死都係有次。有同事打電話搵我。佢聽 : 拎住個電話筒唔夠一尺叫我...喂...阿阿肥婆四呀...。我焗住聽電話即比人問我邊個肥婆四呀??我呢個阿叔有人用真心幫佢。佢自己唔會珍惜。佢比人抄果日重話我由第1日請佢番黎巳經諗住搵佢做替死鬼。???我滿腦子充滿問號同失望。唔通D阿叔個個都咁有性格(固執)。
    [版主回覆05/24/2010 08:45:00]丫!我明!我知你講邊隻丫叔!佢地唔知點解會有種偏執,有好強既自我belief,仲好勁咁可以有自己一套既大道理!佢地既世界係我眼中係扭曲左既世界,到人人唔明佢,被世界遺棄既時候,就會怨天怨地怨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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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 我帶隊帶足兩日都散晒
    [版主回覆05/24/2010 12:44:00]都好過係公司比人搖散。
    自己想做既,甘心命抵丫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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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. 你而家係做緊咩工咖?
    [版主回覆05/24/2010 14:03:00]呢邊請:
    http://hk.myblog.yahoo.com/meiji_fooa/article?mid=9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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