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棋局的第一子,我是下對了的。
反覆旅日,哪裡能訂到最划算的機票、酒店,我都心裡有數。也許是在東北大地震之後遊日旅客大幅下滑的關係,我平常習慣入住的酒店有特別的優惠,那比往時更便宜但房間等級更高、空間更大!我很高興,終於能不用再度入住semi-double room──中釋「貧民區」──了!噢耶!!在打進了資料之後,有一堆小字條款,一如所有agreement(除卻買樓時的那些),我都沒細看就click、click、click地接受。
雖然我沒細看條款,但這棋局的第二子,我回想起來還是下對了的。
到埗,它沒有讓我們失望,又或該說,除了棺材旅店,己想不到有其他正常的酒店的房間可比semi-double提供的人均空間更小。那正規的雙人床、LCD TV、獨立的化妝間,還有能打側手翻的通道及有如一張semi-double床大小的衣櫃,噢,用這個價錢便能得到,那睡了多久小床所修成的福氣?慢著,莫不成、莫不成,這間房間有詭異?!
沒有。但在我住過了以後,就有了。
(從這邊開始,我會說一些女生的事情,如果你會視此為禁忌的話,可以止步了。)
話說,到達東京的第一天,也是我好朋友來的第一天。我是會血崩的那種體質,痛昏是常有的事,就算沒到那程度,當要失血時,身體的能量就似沿著那紅色的小河,一絲絲地流走消失。這就是所謂的「扣血」了,「扣血」是會失去HP值的,HP=0就save point再見。體力透支令我一睡不起,到早上太陽高掛的時候,我的意識才慢慢注入體內,漸漸積存到差不多了,突然「咻」的一下,我終於聽到了那來自身體最深處的呼喚,一聲聲地叫我「起來!快起來!」。
我驚醒。在睡夢中到清醒之間的零點幾秒,我已知道事情到達了不可挽回的局面。我極速地掀起棉被,也不用查看便衝進浴室,沿途還似十足嚴重負傷者般留下血路。
「透左底...」外面傳來Mr. K的話語。
「等等,等等,我這邊也有事情要處理...」
到後來我才深深的明白到「透左底」是有多「透左底」。那簡直跟兇案現場沒兩樣!被單就不用講了,連棉被明明是在我身體之上的也掛彩了;被單之下原來有一張略厚的保潔墊,亦失職地保不了潔,以至床墊也大範圍完全地染血!那種程度,連用紙巾抹抹都覺浪費力氣。
我成年之後就沒有如此失策過。或許,這房間真的有詭異,我昨晚在夢中大戰Freddy鎩羽而歸而弄得渾身是血?
好吧,也只得認了。我在出門時於房外掛了「請清潔」的門牌,是對不起清潔阿姐但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。吃好了早飯回來,不但牌子尚在,床被跟處理兇案現場的方式一樣──為免破壞證據而原封不動的保存。只得案頭的電話一閃一閃著小燈標示著「有口訊」。
「那個,我是房間XXXX的住客,有口訊?」硬著頭皮打去酒店的接待處。其實呢,我心裡有數。我當時只得一個小小的卑願:希望接線員是女生。
「是的。」喵的!是男人!(噗!在丟臉指數x怒氣度均破表的情況下,我不由得生起這男人的氣來。就是HP值在25%之下必須開大絕保命的感覺。)
那男的表示,我在網上訂購的住房之所以有此優惠,是源於「沒有每日房間清潔服務」提供,只局部性地幫忙清垃圾及換清潔毛巾,如要清潔房間,就只得等到大後天了。
大後天???
「那我把大後天的清潔日挪到今天可以嗎?」
不可。
「那把大後天的清潔日挪到明天又可以嗎?」
不可。
「......我記得你們有位員工是位懂國語的女生,讓我跟她講一下可以嗎?」這個要求可以了吧!
電話的另一端,終於在我的乞求下出現了女性的聲音。我忍不住跟她講,這個血案現場是不可能等到大後天才清理的,外加「血漬放幾天你們的東西會很難洗啊!」這種軟性的威脅。結果呢?
不可!
我清了清喉嚨,咳,看來火鳳凰式必殺技是要用上了:「付款的話...」
在擾攘了半小時,問了又問,電話接線員轉了又轉,直到整個池袋太陽城太子酒店的全體同仝均知道XXXX號房有個女生來月經搞得滿床都是血之後,我花了3000円為這件事拉下了舞台幕──在完全閉幕前,我見到了職工名單,那是放在房間內說明誰誰會是負責清潔的員工,喵的!又是男人!自那天起,我都不敢正臉看清潔房間的職員。
只有一點,小小的一點,讓我的心好過些。
時間軸向後面推回去。在我們企圖了解案情時,不是把床單掀起細看被褥嗎?那歷史悠久的床褥上,除了當下的血跡,還有不少咖啡色的污漬!在墊褥上,那鐵鏽的顏色若隱若現地分怖並集中於中下方的位置,似乎浮現了一個又一個女生,在那狼狽不已的一刻的怨念。


